一家「倒賣Token」的公司,成立僅3年,要被700億賣了
內容摘要
Stripe被曝正以接近100億美元估值洽談收購OpenRouter。本文梳理OpenRouter的AI模型路由模式、增長與融資,以及Stripe從支付基礎設施延伸至AI基礎設施的戰略邏輯,並比較海內外AI閘道生態。
誰掌控了 AI 模型的調度層,誰就掌握了智慧經濟的第一道稅權。
近日,支付巨頭 Stripe 被曝正就收購 AI 模型聚合平臺 OpenRouter 展開談判,交易估值可能接近 100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676 億元)。
這一數字意味著,在短短兩個月內,OpenRouter 的估值從 5 月 B 輪融資時的 13 億美元飆升近 7 倍。
Stripe 之所以願意開出如此高昂的價碼,是因為它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年化收入約 1.4 億美元、毛利率接近 70% 的快速增長平臺,更是一張通往「智慧經濟底層收稅權」的入場券。
OpenRouter 坐擁超過 800 萬開發者使用者、每月處理超過 200 萬億 Token 的龐大流量,已實質性地成為全球 AI 應用呼叫模型的預設入口之一。
將其納入麾下,Stripe 便能將從電商支付到 AI 呼叫的整條價值鏈握於掌心——每一筆 Token 交易、每一次智慧體決策,都可能經由 Stripe 的管道完成閉環。

OpenRouter:從 NFT 廢墟中崛起的 AI「收稅員」
2023 年,當全球科技圈還在為 ChatGPT 的橫空出世而震顫時,一家名為 OpenRouter 的新創公司在紐約悄然成立。
它的創辦人 Alex Atallah,彼時剛剛結束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創業旅程——作為全球最大 NFT 交易平臺 OpenSea 的共同創辦人兼 CTO,他在 2022 年 NFT 泡沫崩盤前選擇了離開。

Alex Atallah
Atallah 迅速將目光投向正在爆發的 AI 賽道。2023 年,他與另一位共同創辦人 Louis Vichy 共同創辦了 OpenRouter。
Vichy 同樣是一位長期專注於開發者工具與平臺層產品的連續創業者。
OpenRouter 的本質,不再是單純的 API 中轉站,而是整個 AI 時代的中介軟體核心——AI 閘道(AI Gateway)。它下聯數百個底層大模型,上接海量應用與智慧體(Agent),承擔流量調度、降本熔斷、安全治理與統一計費的關鍵職能。
開發者只需一個帳號、一套 API 介面,就能呼叫 OpenAI 的 GPT 系列、Anthropic 的 Claude 系列、Google 的 Gemini,以及 DeepSeek、Kimi 等超過 400 個開源和閉源模型。
平臺背後連接了 70 多家模型和推理服務商。

它的運作機制是一個智慧調度黑盒。
當開發者發起請求後,平臺根據任務類型、成本、效能等預設規則進行即時判斷,自動選擇最優的模型和服務商。如果某個模型服務停擺或限流,請求會自動轉向備用服務商。OpenRouter 從中收取約 5% 至 5.5% 的平臺使用費。
這套商業模式的價值在於:它解決了多模型時代開發者面臨的核心痛點——分別註冊多個帳戶、保存多套 API 金鑰、處理不同的價格和計費方式、應對介面變化和模型故障。
然而,僅憑技術和流量並不足以構建護城河。在模型調度層,信任是最昂貴的通貨。
為此,OpenRouter 始終承諾資料不落盤、不用於模型訓練,將「信任」作為產品的隱性護城河。
這種對資料主權與隱私的嚴格恪守,使其成為企業在多模型部署中敢於將核心業務流託付的中立閘道。
這種「收過路費」的生意,增長速度快得驚人。

2024 年 10 月,OpenRouter 的年化收入約為 1,000 萬美元;到 2026 年 4 月,這一數字已猛增至超過 5,000 萬美元。到了 7 月,據 The Information 報導,其年化收入已進一步增長至約 1.4 億美元。
平臺每週處理的 Token 數量從半年前的 5 萬億個增長到 25 萬億個,半年增長 4 倍。全球使用者數量已超過 800 萬,每月處理超過 200 萬億 Token。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模型路由產品的服務成本僅占收入的 28.5%,意味著年化毛利潤高達約 1 億美元,毛利率接近 70%——這一水準已堪比高績效的上市軟體公司。
2025 年 6 月,OpenRouter 完成 4,000 萬美元種子輪和 A 輪融資,由 a16z 和 Menlo Ventures 領投,紅杉資本等跟投,投後估值約 5.47 億美元。
2026 年 5 月,OpenRouter 宣布完成 1.13 億美元 B 輪融資,由 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 旗下的獨立成長基金 CapitalG 領投,NVIDIA 旗下 NVentures、ServiceNow Ventures、MongoDB Ventures、Snowflake Ventures、Databricks Ventures 等悉數跟進,原有股東 a16z 和 Menlo Ventures 繼續加碼。投後估值達到 13 億美元。

然而,真正的爆發發生在 B 輪融資之後。僅僅兩個月,Stripe 的收購談判就將 OpenRouter 的估值推向 100 億美元。累計三輪融資超過 1.5 億美元,成立僅三年的 OpenRouter,從 5 億到 100 億只用了不到 14 個月。

Stripe:從支付管道到 AI 基礎設施的野心家
Stripe 成立於 2010 年,是全球領先的支付基礎設施提供商。
它的核心業務是透過一套 API,幫助企業整合線上支付處理、訂閱管理、商業貸款、自動化稅務計算等解決方案。

目前,Stripe 直接或透過平臺為超過 500 萬家企業提供支援,其中包括所有頭部 AI 公司、道瓊工業平均指數成分股中 90% 的企業、納斯達克 100 指數成分股中 80% 的企業。
2025 年,依託 Stripe 開展業務的企業總支付交易規模達 1.9 萬億美元,年增 34%,約占全球 GDP 的 1.6%。公司估值約 1,590 億美元,現金儲備達 32 億美元。
Stripe 收購 OpenRouter,絕非一次毫無關聯的跨界併購。
兩家公司的商業模式有著驚人的相似性:Stripe 讓網際網路公司不用分別連接銀行、信用卡組織和不同國家的支付方式,只需接入一套介面就能完成收款;OpenRouter 讓開發者不用分別對接各家 AI 廠商,只需接入一套介面就能呼叫所有模型。
更深層的邏輯在於支付生意的天花板是可見的——Stripe 的收入本質是從每一筆交易中抽取萬分之幾的手續費。
而 AI Token 生意不一樣。Token 就是 AI 時代的新支付單位,Stripe 從「抽支付手續費」延伸到「抽 Token 呼叫費」,本質上是同一種商業模式,只是換了一個新的標的。
Stripe 與 AI 產業的綁定由來已久。2023 年,OpenAI 就選定 Stripe 處理 ChatGPT Plus 的訂閱支付;如今,Forbes AI 50 榜單中接入線上支付的公司全部運行在 Stripe 上,Anthropic、Midjourney、Cohere 都是其客戶。

在今年 4 月的 Stripe Sessions 大會上,Stripe 一次發布 288 項產品,主題幾乎全部圍繞「為 AI 搭建經濟基礎設施」。
在洽談 OpenRouter 收購的同時,Stripe 還聯手私募巨頭 Advent International,向老牌支付公司 PayPal 發起了超過 530 億美元的收購要約。

這筆交易的戰略邏輯同樣清晰:Stripe 的業務高度集中於商戶端,而 PayPal 擁有超過 4.3 億個消費者帳戶和直接的消費者支付與銀行關係。合併後,Stripe 將獲得 Venmo 的點對點網路和 PayPal 的消費者結帳按鈕,同時讓更多交易在自己的網路上流轉,減少對 Visa、Mastercard 等卡組織的依賴,從而繞過交易手續費。這也有助於 Stripe 的穩定幣野心——為其提供龐大的消費者分銷網路。
從「人的支付」到「機器與智慧體的支付」,從 B 端商戶到 C 端消費者,Stripe 正在下一盤橫跨傳統支付與 AI 基礎設施的超級棋局。而 OpenRouter,正是這盤棋中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中國為何難以誕生「OpenRouter」?
OpenRouter 並非 AI 路由賽道的唯一玩家。一個日益龐大的「AI 閘道」生態系統正在形成。
海外市場以開源替代方案為主力。
Portkey 主打企業級治理與安全管理,透過統一介面可接入超過 1,600 款模型,覆蓋語言、視覺、音訊等多模態能力。其核心在於內建安全護欄、成本追蹤與智慧路由,幫助企業管控 AI 花費與風險,已管理超過 1.8 億美元 AI 支出。目前 Portkey 已被網路安全巨頭 Palo Alto Networks 收購,整合至其 AI 安全平臺。

LiteLLM 是開源 AI 閘道中使用者量最大的專案之一,被 AWS 官方推薦為自託管部署的首選閘道。它提供一套統一的 OpenAI 相容 API,支援接入 100 餘家 LLM 提供商、覆蓋超過 2,500 款模型。LiteLLM 輕量快速,Netflix 等企業均已採用。

One API 被社群明確標榜為「OpenRouter 的開源替代品」,是一個用 Go 語言編寫的 API 管理與分發系統,專為希望自建 Token 中轉站的開發者設計。它支援聊天、圖像生成、語音、嵌入等多模態能力,覆蓋 OpenAI、Anthropic、DeepSeek、智譜 GLM 等約 28 家模型提供商,並自動完成不同 API 格式間的協議轉換。
中國市場則分裂為兩類力量。
雲端廠商平臺以百度千帆、阿里百煉、火山引擎為代表,將模型聚合作為 MaaS 生態的延伸——千帆聚合 150 餘款模型、服務 46 萬家企業,百煉接入超過 200 款模型、覆蓋全球 500 萬使用者,火山引擎推出「Agent 套餐包」並整合 80 餘款模型。
它們的商業閉環在於透過模型呼叫綁定雲端基礎設施(算力、儲存),本質是「平臺即生態」,而非獨立中間層。
獨立新創公司則呈現兩極分化:矽基流動定位「獨立 Token 供應平臺」,已支援 170 個模型、每日 Token 吞吐量近 6,000 億次,註冊使用者超過 1,000 萬,正衝刺港股「AI Token 工廠第一股」,但研發支出高達人民幣 2 億元,屬重資產模式。
2026 年 5 月,獵豹移動 CEO 傅盛宣布推出 EasyRouter,透過統一介面呼叫 GPT、Claude、Gemini、DeepSeek 等 40 餘個主流大模型,並用折扣與點數補貼拉新。

幾乎同期,網易有道正式發布企業級大模型聚合平臺 ThinkFlow,透過標準化 API 介面將 DeepSeek、Kimi、Qwen 等 20 餘款主流大模型納入統一調度。

EasyRouter 與 ThinkFlow 更為輕量,內建智慧路由與熔斷機制,強調毫秒級故障切換與全鏈路成本可視化,是典型的「AI 中轉站」。
儘管中國資本市場和創業者對 OpenRouter 的模式趨之若鶩,但「中國版 OpenRouter」的商業敘事,遠不如大洋彼岸那樣順暢。
首要障礙是模型的可及性。OpenRouter 的核心價值在於匯聚全球最優秀的模型。然而,這些海外主流模型從註冊、付費到呼叫,均對中國大陸使用者設置了門檻。這直接導致國內 AI 聚合平臺在模型「貨架」的豐富度上先天不足。
更深層的挑戰在於監管與合規。AI 中轉站作為一個新興業態,缺乏明確的監管體系——哪些可以做、哪些踩線,往往沒有清晰界限。
此外,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在中國市場也面臨挑戰。OpenRouter 的估值邏輯建立在「全球模型供應商的多元競爭」這一前提之上——模型越多、越分散,路由層的價值越大。但中國的 AI 模型市場呈現高度集中的特徵,頭部幾家廠商占據了絕大部分份額。當開發者可以直接從幾家大廠獲得模型服務時,中間層的議價空間和存在必要性都將被壓縮。
AI 路由層的崛起,本質上揭示了一個樸素的商業真理:在任何一場技術革命中,真正持久的利潤往往不在創造價值的環節,而在分配價值的環節。
大模型廠商在燒錢訓練參數越來越大的模型,應用開發者在絞盡腦汁尋找落地場景。
當 Token 取代貨幣成為新的交易媒介,當智慧體取代人類成為新的交易主體,誰掌控了 Token 流動的管道,誰就掌控了下一代商業文明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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